几十年前的一个德州的故事（1）
最近看了一本关于哈利伯顿的书The Halliburton Agenda， 说的是哈利伯顿这个石油服务公司从创立到现在的事情。 其中说到了一个几十年前美国的得克萨斯州一个水坝的故事， 关于公共的资金和个人的关系。
说的是三十年代的得克萨斯州的参议员Alvin J. Wirtz， 号称当时的一个传奇人物。 从只在维基百科的消歧义页面上出现， 而并没有自己的维基页面这个事实来看， 也肯定不是什么高调的人物。 而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 觉得在公众的视线下当一个人人瞩目的参议员， 对自己办成事情并没有多大帮助，于是在30年辞去了参议员的职位。此人及其聪明， 且性格魅力十足， 能让大家都不自觉的围在他的身边。 某人说：（他是）“我最亲爱的朋友， 最信任的导师 ”……“从他身上， 我看到了人性的伟大……” 说这个话的人叫做林登 约翰逊， 美国第三十六任总统。 辞去公共职位之后， 他当时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虽然正处于历史上最严重的大萧条之中， 但是萧条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恶梦， Wirtz还是从中看到了机会。 这里要提到另外一个公司， 叫做Brown & Root。
这个公司在六二年的时候被哈利伯顿收购， 98年独立出来名字改成了KBR， 现在是一个全球有五万雇员的国际大公司， 作为一家工程和建筑公司， 在历次战争， 如二战， 越战， 海湾战争中都拿到了许多政府和军队的大合同。 但是在一九三六年的时候， 这个公司还没有这么风光， 还在争取这一个又一个的道路建筑合同以维持生存。在大萧条之前生意还行， 但是萧条之后却渐入困境。 但是这家公司的咨询顾问是Wirtz， 他当时在大萧条中看到了机会， 他认为当时唯一的个人致富的道路就是争取“罗斯福新政”之下政府的大工程。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当时许多得到了政府大工程的建筑公司成为了世界上最有实力的建筑公司。
Wirtz当时已经为一家大型的芝加哥建筑公司确保了几个政府的在Guadalupe河建筑水坝的合同， 现在他想干一票更大的。 他看准了科罗拉多河的下游， 想在那里建一个水坝， 用于水力发电，向当时还没有电的Hill Country提供电力。 通过这个工程， 他想在这些工作是如何分配以及电力是如何分配的问题上有更大的发言权。 但是当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芝加哥的Insull公司破产了， 六十万股东的钱全部都蒸发得一干二净，老板也逃到了希腊， 巨大的工程一下子失去了资金来源。 拉出来的屎当然要有人才干净， 这个时候Wirtz开始展示他的才能了。 首先， 他要说服德州的立法院， 这个水坝并不是用来发电， 而是用来控制洪水的。Hill Country一直受到科罗拉多河洪水的困扰， 从世纪初到1936年， 已经至少有八千万美元的损失了， 甚至威胁到了首府奥斯汀， 造成了人员伤亡。 他试图说服立法部门， 以前也尝试过建大坝， 但是不是财务上有问题就是建到一半的大把被洪水又毁坏了。
第二步是成立LCRA（科罗拉多河下游河流管理署）， 目的是为了从紧急救济拨款法中分到钱来建水坝。 虽然人们还对Wirtz说这个水坝是用来防洪而不是用来发电的说法感到无比的怀疑， 所以并不适合于公共拨款， 但是Wirtz本事和关系在这个时候才显示出来， 说服了立法院， 这其中很多人都是Wirtz的同事， 于1935年成立了LCRA。 Wirtz本人被任命为这个机构的首席顾问， 并且马上出发到华盛顿， 去为水坝争取公共工程署（PWA）的资金。 在这次华府之行中， Wirtz认识了林登约翰逊， 当时还是德州国会议员Richard Kleberg的秘书。
第三步就是说服PWA拨款给这个汉密尔顿大坝了。 最初， PWA紧捂钱包， 看不到这个工程有任何紧急之处。 为了绕过这个路障， Wirtz玩了一招重新划分德州选区的办法， 重新划分之后， 这个大坝就在德州国会议员Buchanan的选区， 此人正好是国会拨款委员会的主席， 并和罗斯福总统关系紧密。 Wirtz将这个大坝重新命名为Buchanan大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就看Buchanan的能量了， 而不久后罗斯福自上而下的命令批准了这个大坝的拨款。
现在只剩下最后 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这个建了一半的水坝根本不是为防洪而是为了发电， 而这一点是世人皆知的， 但是Wirtz说服了整个德州立法院和半个国会比准给这个大坝拨款。 不过这在Wirtz看来是一个机会而并不是一个问题， 他的解决方法是在Buchanan大坝的下游建一个更大的大坝， Marshall Ford大坝， 而承包了这个工程的就是当时奄奄一息的Brown & Root公司。这个水坝要比Buchanan大得多， 最终的费用超过了一千万美元。
这个今天的巨无霸公司在当时 还只是一个筑路公司， 在大萧条之前刚刚修了一个桥， 还从没有过类似这样的大型工程的经验。 但是他们的老板认为，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和人手， 他们就能接下任何的工程。 而说到这个政府工程， 他坚信90%的工作在于拿到这个合同， 至于拿到合同以后的事情， 都是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的事情。 为了和经验更加丰富的对手竞标， BR公司与另外一个建筑公司联手， 以他们坚信的关于政府工程的信条， 以12万7千美元的差距打败了第二位的对手。 1936年十二月， LCRA的首席顾问Wirtz将这个建筑合同给了BR公司， 同时他也是这个公司的顾问。 公司的的老板并不认为缺少经验是什么大问题， 他说建路和修水坝实质是一样的， 都是使劲倒水泥。
5 Responses to “几十年前的一个德州的故事（1）”
 Comment by Ant May 22nd, 2008 at 4:16 pm |
模仿BTSB的笔触写一个故事, 纯属虚构, 若有雷同, 确系巧合: 最近跟了一个关于中国海外投资的项目, 说的是一个国有企业怎么到俄罗斯投资的。其中涉及一个房地产开发的故事, 关于国有资金和个人的关系。 说的是这个项目的总裁B先生, 曾经是这个集团董事长的秘书。在参加这个项目之前从来没有做过房地产开发, 从只在一个半事业化的公司里面安置一些快“退下来”的干部来看, 也肯定没有什么企业运作的经验。而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 觉得在公众的视线下当一个企业的领导, 对自己办成事情没有多大信心, 于是他完全把企业的决策权推回集团董事长那边。 此人及其勤奋, 但毫无性格魅力可言, 身边的人但凡对将来有所期待的都自觉地离他而去。某人说: (他是)“董事长身边一条忠实的…”, “从他身上, 我看到了人性的无耻…”说这个话的人叫做Y先生, 在离开这个项目后他去了北方一个城市做项目经理。当时国内的房地产形势也相当的不错, 但是机会需要自己去把握。这里要提到另外一个公司, 叫做SM集团。 这个公司曾经考虑过要参与这个投资项目, 但是在初步的尽职调查之后他们吓坏了。现在这个公司在国内的许多城市都有项目。在进入中国大陆市场以前, 这个公司在香港只能算一个二流的房地产开发商。在争取到国内一个又一个项目的开发权后, 这家公司的状况逐渐好转。他们在国内看到了机会, 大陆跟香港的信息不对称使得这家公司获得了更友善的发展环境。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当时对国外开发商情况并不真地了解的内地市场, 给这家企业创造了许多原本在香港他们根本不敢奢望的开发机会。 回过头来说俄罗斯的那个房地产项目。在一轮又一轮的战略投资者被吓跑后, 他们只能通过画更大的饼来替自己充饥了。现在项目想上市, 想干一票更大的。他们邀请那些投行来替他们做方案, 想在某个境外的另类投资市场上市。为什么会想上市是有原因的。这个集团在国内的另一个板块曾经想上市过, 找了境外的投行、律师、会计师等等中介机构来做计划。但是当上市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他们发现做不下去了, 用来上市的国内土地的权证都还没有办齐, 境内外公司的股权也脉络也乱得一塌糊涂。付给中介的钱都蒸发的一干二净了, 对于保荐人也有理论上的债务存在。拉出来的屎当然要有人擦才干净, 这个时候碰巧俄罗斯那边的项目也陷入困境了, 于是那个板块的老板M先生开始展示他的才能了。首先, 他要说服集团董事长相信上市是解决俄罗斯项目困境的唯一办法。从那个俄罗斯项目开展之初, 项目就一直受到资金链断裂的困扰, 整整两年时间里面, 走马灯般的引进过若干个有兴趣的合作伙伴, 但是没有一个在看到项目现状后愿意留下来的。他试图说服董事长, 那些具有房地产开发背景的公司太过专业, 根本不可能被骗上船。 第二步是把俄罗斯项目推荐给投资银行们。虽然投资银行对于俄罗斯项目能否盈利感到无比的怀疑,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选择了, 已经投入的巨大人力必须找到补偿的方案。既然国内的那摊东西不可能拿来上市, 那就试试看俄罗斯吧。 第三步就是打压俄罗斯项目里反对上市的力量。这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最初, 这个项目在俄罗斯现场完全没有决策权, 所有的紧急事件都得等到国内的集团董事长决策后才能执行。B先生每天的工作就是白天去开会做会议记录, 然后晚上整理后汇报到上海总部, 第二天等待上海总部的批示之后再行动。这个做法倒是充分的利用了他以前积累的秘书工作的经验, 但是在一个跨境投资项目的日常运作中根本就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俄罗斯现场的专业部门最终被弄得完全没有了方向, 根本没有办法参与到真正能够影响项目进程的决策程序中去。因此在国内下达下一阶段的工作目标是上市的时候, 现场除了私地下不屑的嘲讽一下, 也没有办法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这个上市其实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这一点世人迟早都会知道的, 但是当时集团董事长已经处于非常窘迫的境地了, 除了饮鸩止渴外, 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们必须一方面扛着这些无限风光的旗帜, 另一方面拼命的为国家的政策性银行要钱。 他们最终从国家的政策性银行要到钱了, 这个数目字大概在几个亿美元, 最近他们又要申请增加贷款总额到十几个亿, 理由是投资预算上升了。不晓得跟这些日子四川地震的捐款数字哪个比较大。区别在于一个是捐到国内的, 一个是“捐”到俄罗斯去了。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有些事情跟地震一样, 你只能无可奈何的看它发生, 无可奈何的看它发展, 无可奈何的看它结束。我们的价值观被塑造的去追求理想, 但是却最终发现为了理想我们只有远离现实。 |
 Comment by biantaishabi May 24th, 2008 at 8:10 pm |
这个项目最后怎么样了？ 这十几个亿就这么沉到水底了吗？ 好像在这里花public money更加的容易啊， 而且到底了还没有赚钱， 德州那里好歹水坝是修成了， 倒水泥倒得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参与工程的公司也赚翻了， 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一家建筑工程公司之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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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Ant May 24th, 2008 at 11:49 pm |
这个项目分了若干期, 一共给了8年的开发期, 现在过去整整3年了, 一套能卖的房子都没造好, 一套能造好的房子都没卖掉。 这个项目开工的时候还发生过一个笑话。开工不是要奠基么, 就是弄一块石头埋在地下, 表示开始人为的改变地形地貌了。早上石头埋下去了, 下午B先生的后勤H先生就提醒他说俄罗斯不安全啊, 万一以后有人来搞破坏把石头给挖出来就不好了啊。B先生想想说是啊…于是就派人当天又去把那块石头给挖出来拿回公司了! 结果第二天就被俄罗斯的媒体揪住大肆讽刺了一番。这个玩笑当然开的相当的大, 而且按照上海人的话来讲, 也算得上正宗的”国际玩笑”了。当然这个事情就跟你的blog一样, 国内看不到了… 所以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行着。当初开发这个项目的时候, 几乎全部的外派人员都不会说俄文, 80%以上的人员连英文的交流能力都没有。所有的沟通就靠当地从留学生里面招聘的那么一两个学俄罗斯文学史的翻译来进行。十几亿美元的投资项目的谈判进度有多快, 就完全依赖于这一两个留学生对工程专业词汇的学习有多快了… 所以我所看到的所谓中国的跨国投资, 真没有想象的那么浪漫, 落实到实处, 都是这么些荒唐可笑的事情。败仗吃了一场又一场, 回到国内, 俨然又厚颜无耻的如同英雄凯旋。 十几亿美元是不是就是打了水漂, 现在来下结论的确还太早。毕竟已经有几亿的资金打过去了, 撑在那里, 一两天是S不掉的。问题是现在除了国内的资金, 再没有其他国家的资金参与这个项目了, 而国内的资金, 也是全部来自于国有企业, 政策性银行, 没有其他的民营资本参与这个项目了。所以这些资金的投入的方式, 是非常不市场化的: 投资的渠道存在着巨大的市场和法律风险, 投资的决策者也不需要为投资失败承担责任。最后的买单者只能是国家, 以及支撑这个国家经济体系的纳税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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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biantaishabi May 26th, 2008 at 7:31 pm |
我还以为国有企业股份制以后都不这样了呢， 这么大的投资没有人负责任这个比较骇人听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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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Ant May 26th, 2008 at 7:58 pm |
恩.. 责任这个东西, 一般是领导意志下达, 然后集体决议通过, 所以还是很方便的。决策的权力还是在领导, 但是出了责任了大家一起扛。这方面的文件倒是都做得好好的, 亏什么都不能亏了自己啊… |